网络电影概念与特征探析

毋容置疑，网络电影是伴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和普及而兴起的。尽管目前对网络电影还没有一个较为准确的定义，但网络电影受到人们的关注却是不争的事实。对“网络电影”的热议并不意味着其“共识”已经形成，关于它的涵义、审美特征、传播特征以及与网络视频、电影网络传播等的关系，由于使用者观点和语境等的差异，其概括也就歧义纷纭，存在较大差异。网络电影作为一种新的电影形态，它的内在规定性和发展趋势如何，本文拟作一个初步探讨。

一、对已有界定的讨论

笔者查阅资料发现，在CNKI上关于网络电影的文章不足50篇，在百度搜索中，关于网络电影的讨论也为数较少。目前关于网络电影的界定，主要有以下几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从播放渠道和放映时间进行界定。2000年，阿祥认为，“网络电影，不是指以网络故事为题材拍摄的影片，而是特指专为在网上播放而制作的电影短片，一般长度为5分钟，最长也不过十几分钟。”[①]2003年，陈思之提出，“所谓网络电影,是指专为在网上播放而制作的电影短片,一般播放时间为5分钟,最长不过30分钟。”[②]

第二种观点，从与传统电影的区别尤其是参与性上界定。2002年，上海大学影视学院陆琼琼在论文《谈网络电影的人性化互动》中，认为“真正的网络电影参与性极强，首先可以从网上下载标准化的电影软件，然后根据自己的喜好修改剧情。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电影制作。有兴趣的人甚至可以通过扫描仪输入本人影像扮演戏中角色。其次可以上载自己拍摄的电影与网友共享，不仅满足了影视爱好者，培养了电影观众，也把人从固有的接受模式中解放出来。”[③]

第三种观点，从传播渠道和特性上进行界定。吉首大学文学院张熙娟在梳理关于网络电影的界定后，提出“网络电影又称网络短片，一般意义上而言，网络电影是指专为在网上播放而制作的电影短片，它寄生于网络，与一般的电影院电影不同。同时，如果超越这种一般意义上的定义，网络电影特指那些在网上发行的，超越了简单的观赏性，而增加了更多的参与性与互动性的小影片，这是网络电影的发展方向。”[④]

第四种观点，从特点和播放方式上进行界定。上海交通大学朱倩、李亦中认为，“网络电影的概念有两种理解：其一是指电影以网络作为传播渠道；其二是指专为网络度身定制的电影。”，前者是电影传播史上的重大变革，后者是“一种即时的、互动的、原创的电影呈现方式。在播放方式上，网友可依照剧情顺序正着看、倒着看、跳着看，任何时间只要上网就能够收看电影”[⑤]

笔者以为，网络电影肯定应该以网络为主要传播渠道，但绝不是唯一渠道。就像一些优秀的网络文学作品，也以纸质印刷发行一样。同时，把网络电影界定为电影短片或网络短片也有些不妥，从放映时间上界定更为不确切。原因有二：第一，严格意义上讲，网络电影无论在制作队伍和作品本身的影响力上都远没有进入成熟时期，目前仍处于探索和起步阶段，以目前的《故事无双》、《175度色盲》等短片来概括未来的网络电影有失偏颇；第二，目前的网络电影尽管是一些短片，主要原因是受到当前网络环境数据流的限制，随着网络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尤其是3G技术的发展，网络电影超越当前的短片是完全可能的。

从以上四种观点我们也可以看出，参与性、即时性、原创性、互动性是网络电影的特性。但笔者以为，这些特性很多是与网络传播的特性紧密相关的，网络电影还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特征，正如网络文学改变的绝不只是写作方式和传播方式一样。

二、网络电影及与相关概念的关联性

对一个概念的界定，必须理解它生成的背景。网络电影是在网络技术日益发达且普及、网民队伍日益庞大、网络日趋娱乐化、传统影院经营面临困难的背景下诞生的。网络电影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与传统电影分庭抗礼，以显示自己的独特魅力所在。

笔者以为，网络电影不是传统电影的网络化。网络电影是以网络为最主要发行和播放渠道，以数字文件形式存在的，有一定故事情节的，具备草根性、游戏性、整合性等特征，供网络用户观赏和参与的一种新型电影艺术样式。

第一，与经网络传播的传统电影之关系。自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发明电影以来，电影经历了从无声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从平面到立体的发展历程。但这期间传统电影播出方式没有根本性改变，始终没有改变信息流向的单向性和信息接受的强迫性。由于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传统电影通过互联网传播，只是网络科技赋予传统电影新的存在方式而已，好比报纸由印刷形式的存在变成电子形式的存在。通过网络传播的传统电影，除播出方式发生改变以外，其审美特性并没有什么变化。

第二，与网络视频之关系。网络视频是一种以网络为载体，通过视频形式进行的信息交流方式。网络视频的内容格式以WMV、RM、RMVB、FLV以及MOV等类型为主, 可以在线通过RealPlayer、Windows Media Player、Flash、QuickTime及DivX等主流播放器播放。网络视频内容可以分为以下几类：一是以用户自创制作为主的分享视频；二是采用流媒体播放技术,将视频节目以数据流的形式用编解码器在线播放的点播视频；三是对节目内容进行实时采集压缩传输的直播视频；四是按照规定时间,对既定的一组视频节目进行循环播放的轮播视频；五是供用户下载到本地硬盘后观看的下载视频；六是用户在未打开视频内容时可以提前观看的搜索视频。

从以上定义和分类可以看出，网络视频集交流功能、娱乐休闲功能于一体，其应用涵盖了电影、电视剧、综艺（娱乐）节目、音乐、原创视频等。网络电影属于网络视频，是网络视频应用的一个领域。

第三，与数字电影之关系。1999年，数字电影诞生。“数字电影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将以胶片为载体、以拷贝为发行方式的传统电影改变成以数字文件形式的发行或通过网络、卫星直接传送到影院、家庭等终端用户，以供全球的观众同时同步观看一部电影。”[⑥]数字电影与网络电影的相同之处在于，它们都可通过网络传播，均以数字文件形式存在。但数字电影不以网络传播和供用户参与为目的，是电影创作、制作、放映的一次变革，但数字电影只是为观众参与电影的互动性提供了技术上的可能性，网络电影则把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更彰显了个性化、草根化、娱乐化特点。网络电影在筹拍之初就明确以网络为最主要的发行或传播渠道，那些为了其他目的而进行拍摄，然后又把电影放在网络上进行播放的，并不能称之为网络电影。

三、网络电影的审美特征

网络电影是互联网迅速发展催生的新的电影形态。网络电影的出现,影响并改变了电影的存在方式与审美习惯。网络载体的物质特性使网络电影具有了草根化审美情趣、娱乐化审美趣味、整合性审美特征和后现代性的审美价值取向。

一是草根化审美趣味。

网络电影是专门针对网络用户发行的。2007年中国网民达到2.1亿，而网络视频用户达1.7亿之多，占比高达81%。网络电影，正成为网络草根文化传播的新动力，推动“自媒体”时代草根阶层的广泛参与，形成一道融娱乐与创造个性为一体的文化景观，成为大众的、世俗的、袒露自我的艺术样式。

网络电影的草根化审美趣味表现在：第一，传统电影由社会分工和角色定位明确的编剧、导演、摄影、美工、演员等共同完成，网络电影却消解了这种神秘感，从理论上讲，任何人只要有兴趣有一定技能都可以写剧本、做演员、做导演、做摄影等。网络电影《天使的翅膀》将故事情节在网上公布，动员网友参与从修改剧本到影片创作的每个环节，网友可以自荐当演员，影片边拍摄边播放，互联网使观众成了编剧、导演和演员。网络电影素材的收集、内容的选择、电影剧本的编写、影片的拍摄、剪辑、发行与传播等都借助互联网完成，满足了网民参与的欲望。第二，观看网络电影的网民大多为 18 至 30 岁的年轻人，网络电影内容一般贴近互联网民观看偏好，加入更多网络元素，更符合网民的文化特征。第三，观看网络电影，网民既是观众，又是放映者，可以自由选择影片，可以自由进行暂停、播放、快放、慢放等操作。《175度色盲》在播放方式上，网友可以依照顺序正着看、倒着看、跳着看，增加了观赏的自主性。

二是娱乐化审美趣味。

近20多年来，随着电影管理体制、生产方式的变革，电影走向市场化、商品化，导致电影主题思想日益被淡化，娱乐化趋势越来越明显。随着软件技术的越来越发达，视频、音频的剪辑与制作越来越简单、容易操作，于是，网络电影制作的个体性就越来越成为现实。网络电影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电影美学，以虚拟性、交互性和开放性为基本特征的网络艺术使电影越来越向满足观众个性化需求靠拢。

网民结构的大众化是导致网络电影娱乐化的主要原因之一。不同的个体拥有不同的技术、不同的教育背景、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喜好，也制作出不同的网络电影，这极大地刺激了作品的丰富，也促进了网络电影的娱乐化。网络电影的制作者们不必过分地在意创作的种种规则与约束，他们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方式来制作，将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喜怒哀乐用网络电影的方式表现出来，而且不必过分地在意制作水平的优劣和作品的得失。

网络电影娱乐化审美趣味表现在：第一，网络电影无论从制作理念还是观赏心态上看，都更接近于网络游戏。无论是嫁接而成的“嵌合式网络电影”，还是低成本拍摄的网络电影，抑或是有一定规模和名人参与的正规制作的网络电影，可以说都是为了争取追求刺激、社交欲望强烈的青少年网民而制作，从制作伊始，就把满足受众需要作为第一目的，艺术性放在了次要位置。从观赏来看，喜欢网络电影的观众，也是因为喜欢网络电影区别于传统电影的新奇性、开放性和交互性。第二，传统电影迫使观众遵循一条线性的结构，激发一套按程序排列好的情感，而新的交互式媒体则允许观众介入，制造一个更为个人化的时空，形成更为个人化的情感。随着科技发展，网络电影将沿着功能多样化、个性化，产品傻瓜化方向发展，同时也向商业气息淡薄，人情味重的方向发展。网络电影，从某种角度讲，就是被游戏化了的网络艺术。第三，网络电影的娱乐性还表现在故事情节的非线性和自控性上，观众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进行重新组合与编排。按照后现代主义的理论，当今艺术已经不再是某种静观的、与观众隔绝的、超经验的自体形式。它已经进步成为一种新型的行动的、为观众服务的动态艺术，它要求并且邀请观众和参与者加入艺术作品的编辑、书写、表演与任何性质的介入。它不重视什么传统艺术作品的永恒、经典、完美、真实等，而强调艺术作品的可变动性、娱乐性、世俗化、随意切割性质与虚幻性。与传统电影相比，网络电影主要以以灵敏的感觉追逐时尚品味，引领时尚潮流，涵容时尚的新奇，在创造和品味时尚中实现快乐审美。

三是整合性审美特征。

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但主要是视觉艺术，网络电影也一样是以视觉为主的艺术，通过影像的传播来表达创作者的思想、情绪。克·麦茨在电影符号学论述中，认为符号的五种传播途径是——影像、文字、声音、音乐和音效。网络电影更加明显地整合了文字传播的优势，并以此来弥补影像传播的不足。

具体来讲，网络电影的整合性审美特征表现在：第一，把影像艺术与文学艺术整合起来。网络电影更多使用字幕，当电影还是“伟大的哑巴”时，字幕曾经是电影的构成元素之一，在叙述故事情节、交代时代背景、刻画人物性格、表达思想内涵等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网络电影中，字幕在内容表达方面有着更强劲的优势，在画面构成和节奏构成方面显示更加独特的魅力。由于大量字幕的出现，克服了影像传播给观众空间的限制，并使字幕与画面产生了互动关系，文字张力的存在引发观众对图像和故事的多种理解，扩大了观众的想象空间，更好地把影像艺术与文学艺术整合起来。以《175度色盲》为例，影片开始呈现的“杀手／一个失踪的城市／一个消失的爱人／一段遗忘的记忆”等文字，从某种角度讲，比同步的影像等能激发观众的想象，更能吸引观众的眼球。第二，把影像艺术与绘画、音乐艺术整合起来。网络电影较多使用FLASH动画和一些唯美的音乐，这些动画与音乐成为了活动的影像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导致观众在观看（也可以称为解读）的过程中产生个性化的叙事情节和个性的情感取向。第三，网络电影叙事的整合性。网络电影变情节发展的线性结构为非线性结构或多线性结构，通过网上的多重路径，建构起一个立体的叙事网络，对同一事件进行不同角度与层次的剖析，以揭示更深层的内涵。观众看这样的电影，就像阅读超文本小说一样，根据个人喜好选择情节发展走向，不同的链接将会引导观众通往不同的结局，人们可以真正地参与到电影情节当中去，充分享受到网络艺术的交互性特点。

四是后现代性审美取向。

“后现代电影的文化指向性，主要体现在主题无意义、角色的“反英雄”与陌生化倾向、情节的游戏性，以及语言破碎与膨胀等四方面。”[⑦]后现代性是当今人们迷茫、困惑，在寻找出路未果的情况下干脆放弃了寻找等情绪的反映。网络电影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电影美学，编剧、导演、演员和表演等这些我们所熟悉的名词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在网络这个自由缺少管束的世界里快乐地嬉戏，在快乐中走向艺术走进审美，这便是网络版的后审美主义文化图景。

网络电影的后现代性审美取向表现在：第一，反叛主流。崔健在《修补处女膜时代》里延续了他音乐里的现实风格与批判态度，通过叛逆少女、昆曲妈妈、“酷”奶奶三代人对处女膜的不同看法表达了自己对时代的反思，向陈旧观念提出挑战；高晓松的《断指之声》里，两位女钢琴家由于对音乐的痴迷而陷入爱恨纠缠中，最后甚至不惜夺下对方性命，仍然体现出一种对主流和传统的反叛。第二，拒绝传统。网络电影整合了文学、网络语言、音乐、绘画等，用数字化技术将一切实在之物拆解为断片式代码、虚拟物像。传统电影使用字幕主要目的是突出内容、辅助解说，网络电影却把字幕作为了一种更具张力的画面；传统电影往往通过故事情节表达一个明确的主题，而网络电影往往通过一个细节表达个人的情感；传统电影为确保叙述的流畅性和线性结构的完整性，对特写镜头、静止镜头的使用非常谨慎，而网络电影颠覆了这一美学规范，由于受网络终端的限制，较少使用宏大场景，更多频繁使用特写镜头，为了能激发用户的感情自主参与，甚至大量使用静止镜头，强迫观众中断线性思维进行发散思维想象。第三，标新立异。网络电影重形式、概念，轻内容、情节；重模糊和杂乱，轻精确和逻辑；重内心的感受和体验，轻外在的描述和约定。在《175度色盲》这部网络电影中，我们很难去探究它的情节线索，人物是模糊的，主题是模糊的，只有每个观看者的体验是真实的但又千差万别的。

四、网络电影的发展趋势

第一，创意重于技术。和传统电影相比较，网络电影将更加重视创意在影片中的地位。观众（当然也是制作者之一）能够容忍网络电影技术上的不成熟，因为观众选择网络电影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网络电影有别于传统电影的新奇性和创造性。当前，那种动辄上百万投入的做法旨在吸引商业电影业者的目光，投入的增加和视觉效果的追求其实偏离了网络电影的本来属性。

第二，日益草根化。网络电影的发展，使电影产业在草根阶层普及成为可能，在中国电影“大片”普遍缺乏创意，迷失在场景的选取和画面的美感中的时候，网络电影的创意成为未来电影发展的原始积累，是正在建筑金字塔的塔基部分。充分挖掘网络电影潜力，使其自由发展，是对电影文化的一种有效沉淀。[⑧]技术的普及和日益傻瓜化，将使得越来越多的网民加入这一行列，形成内容丰富多彩、审美取向五彩斑斓、表现形式千姿百态的网络电影格局。

第三，庸俗化和专业化并存。网络电影是娱乐的天堂，是草根化的视觉狂欢。像网络文学一样，出现了精品之作，也不乏乌烟瘴气之作。由于网络监管的复杂性，未来的网络电影将出现明显分野，一是确实有创意且有一定艺术水准的作品将更多浮出水面，二是为迎合部分网民低俗的要求的作品将给网络电影带来不利影响。

第四，更注重交互性。将互联网引入电影制作后，电影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传统电影与网络电影的根本区别在于，前者是信息的单向流动，而后者则与受众处于双向、互动式的交流之中。把编、导、演的主动权交给网民的做法将更加普及，因为这体现的不仅是网络活性审美艺术范式，更有后现代文化权力的变迁。交互性带来的将是更加人性化，更加游戏化。